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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犯罪态势分析及2018年犯罪态势预测

【摘要】2017年,中国的暴力恐怖犯罪明显下降,危害生产安全、危害食品药品安全的犯罪稳中有降,传统暴力犯罪与未成年人犯罪继续呈下降态势,但是,职务犯罪案件上升趋势明显且涉及领域广泛,破坏环境资源保护的犯罪依然突出,传销犯罪十分猖獗。2018年,暴力恐怖犯罪会得到进一步控制,实施破坏环境犯罪行为的增量会得到遏制,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的犯罪、侵犯知识产权的犯罪将得到有效打击,但传销类犯罪还会继续蔓延,职务犯罪会随着中国检察体制改革的推进而有所变化,还要警惕电信网络犯罪的重新抬头。

【关键词】犯罪 刑事政策 预测

引言:2017年犯罪总体态势

在一系列国际因素、国内因素、政治因素、经济因素和社会因素等的影响下,2017年,我国的犯罪态势总体上呈现出以下特点:第一,暴恐犯罪高发态势得到进一步遏制,暴力恐怖犯罪呈下降趋势;第二,反腐败斗争继续不断深入开展,为配合国家监察体制改革试点工作,查办和预防职务犯罪工作深入推进,打击职务犯罪的力度有增无减;第三,全国安全生产事故呈稳中有降的态势,事故起数和死亡人数同比“双下降”,但是,一些行业领域的重大事故仍未得到有效遏制;第四,对破坏环境资源保护的犯罪持续保持高压态势,效果相对明显,大案、要案比往年有的一定程度的减少;第五,危害食品和药品安全犯罪的大案要案数量明显下降,行政执法和刑事司法的衔接发挥了巨大作用;第六,传销陷阱重重,犯罪十分猖獗,打着高科技创业甚至政府扶持的旗号,不但花样翻新,手段也在不断升级,呈现蔓延速度快、涉及地域广、涉案人员多的特点,已经严重扰乱社会秩序和危害社会稳定,冲击社会道德底线,具有严重的社会危害性;第七,传统暴力犯罪与未成年人犯罪继续呈下降态势。

一、国内暴力恐怖犯罪明显下降,但国际形势依然严峻

暴力恐怖犯罪严重威胁国家安全和人民生命、财产安全,中国政府一贯反对任何形式的恐怖主义,毫不动摇地坚持严打方针,深入开展反恐怖斗争,坚决把暴恐活动消灭在预谋阶段、摧毁在行动之前。2017年以来,为了维护社会大局持续稳定,中国继续坚持打防结合、标本兼治,针对当前反恐怖斗争出现的新形势新特点,把各项措施做实,把防范篱笆扎牢,把各项责任压实,经过不懈努力,在国际暴恐活动日趋活跃的背景下,保持了中国反恐怖斗争的良好态势,中国的暴恐犯罪高发态势得到进一步遏制,暴力恐怖犯罪呈下降趋势。同时,中国公安部门还强化反恐怖情报信息工作,建立健全反恐怖情报研判预警和通报核查反馈等常态化机制,深化反恐怖情报信息资源深度融合共享和动态分析研判,有效提升了对暴恐活动的预测预警预防能力,将99%以上的暴恐极端团伙打掉在预谋阶段和行动之前。[1]虽然中国防范与严惩暴力恐怖活动的措施卓有成效,但是,打击暴力恐怖犯罪仍然面临的诸多风险挑战,必须深刻认识反恐怖斗争形势的严峻性、复杂性和长期性,只有进一步推动反恐怖斗争向纵深发展,才能切实维护国家安全、公共安全和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近年来,国际恐怖主义活动范围不断扩大,发生在欧美的恐怖袭击事件中,不少是由思想激进人士发动的“独狼”式袭击。这种袭击自由性、随意性极强,很难提前预防。虽然极端组织“伊斯兰国”近期在中东节节败退,但欧洲的恐怖主义活动却依然猖獗。[2]到2017年9月,法国今年已挫败11起恐怖袭击图谋。[3]由于造成恐怖主义泛滥的根本原因并未根除,恐怖袭击变得更加难以防范,世界反恐斗争依然任重而道远。

所以,严厉打击暴力恐怖犯罪已经不再属于某一个国家或者某一个区域的内部事务。要牢固树立世界“一盘棋”思想,加强组织领导,完善工作机制,切实形成反恐怖工作整体合力;坚持重拳出击,强化情报信息引领,强化反恐怖源头治理,坚决防止发生重大暴恐案事件。[4]为了配合国家打击暴力恐怖犯罪的刑事政策,2017年6月7日,云南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检察机关在昆明市召开“云南和新疆检察机关办理危害国家安全暴力恐怖刑事案件第一次协作会议”,协调交流滇、疆两地检察机关在打击危害国家安全暴力恐怖犯罪方面深化合作。2017年6月27日,代号为“天山—3号(2017)”的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中吉主管机关边防部门联合反恐演习在中吉边境库依鲁克区域举行。

二、查处职务犯罪案件上升趋势明显,涉及领域广泛

2017年,中国反腐败斗争继续不断深入开展,坚持惩治腐败力度不减弱、零容忍态度不改变,为配合国家监察体制改革试点工作,查办和预防职务犯罪工作深入推进,打击职务犯罪的力度有增无减。2017年1至6月,全国查处职务犯罪人数同比增长了近两成,除北京、山西、浙江3个试点地区外,其他29个省份[y1] 立案侦查贪污贿赂、渎职侵权等职务犯罪30538人,同比上升19.6%,其中原县处级干部1505人、原厅局级干部224人,并依法对黄兴国、李嘉、马建、卢恩光等12名原省部级干部立案侦查。[5]

从各省今年上半年的职务犯罪情况来看,河南省全省检察机关共立贪污贿赂案件1336件1735人,涉案人数同比上升13.5%。其中,贪污、受贿20万元以上,以及行贿和挪用公款等100万元以上大案529件,同比上升7.5%;要案86人,含厅级干部10人,同比上升13.2%;法院作出有罪判决865人,同比上升6.7%。[6]山东省检察机关共立查渎职侵权案件473件718人,同比上升12.7%。[7]广东检察机关共立案侦查各类职务犯罪案件1663件2079人,同比分别上升32.9%、32.2%。其中,贪污贿赂犯罪大案433件,渎职侵权犯罪重特大案件110件, 涉嫌玩忽职守罪173人、滥用职权罪132人,县处级以上干部职务犯罪要案涉及137人,厅局级以上干部19人。[8]安徽省检察机关共立案侦查职务犯罪913件1192人,其中查办20万元以上贪污贿赂案件462件,渎职侵权重特大案件82件;查办处级以上干部78人,包括厅级干部4人。立案查处教育、卫生领域职务犯罪146件,土地复垦、出版发行领域职务犯罪32件,重大责任事故背后的渎职犯罪24件。[9]福建省共立案侦查职务犯罪750人,同比上升13.6%,其中,立案侦查处级以上干部42人,百万元以上案件83件,办理省部级干部案件3件。[10]四川省检察机关共立案查办职务犯罪1197件1606人,查办县处级以上职务犯罪要案83人(含厅级11人)。[11]甘肃检察机关共立案侦查贪污贿赂犯罪268件379人,同比分别上升15.1%和3.8%;渎职侵权犯罪68件126人,同比分别上升9.7%和1.6%;查办重特大渎职及20万元以上贪贿案件110件、要案45人,同比分别上升37.5%和66.7%。[12]

从职务犯罪涉及的领域来看,2017年1至6月,全国在扶贫领域,查处职务犯罪1650人,同比上升81.7%;在重大责任事故领域,查处职务犯罪495人,最高人民检察院对河南登封兴峪煤矿重大煤与瓦斯突出等12起重大事故挂牌督办,陕西、广东、河南检察机关同步介入“西安地铁问题电缆”“新丰练溪托养中心事件”“中储粮南阳直属库光武分库小麦变质”事件调查;[13]在破坏生态环境领域,甘肃省检察机关共立案查处渎职犯罪案件7件16人。[14]从司法实践情况看,职务犯罪的领域还涉及到国有企业的管理以及工程建设领域的物资采购、资金拨付、招投标、项目的立项审批、土地出让、征地补偿、移民拆迁等。另外,当前职务犯罪中的“小官小贪”问题突出,基层干部利用手中的权力,吃拿卡要、小贪小占。这类案件涉案人数多、作案次数多,造成的社会影响极为恶劣,人民群众反映强烈。例如,广东省上半年查办的案件中,涉及科级及以下干部1249人,占立案总人数的60.1%,其中,20万元以上大案涉及558人,占科级及以下干部案件所涉人数的44.7%。[15]

2017年,中国继续加强在境外追赃追逃职务犯罪嫌疑人的工作力度,加强国际合作,今年上半年,中国已从39个国家和地区遣返、劝返外逃职务犯罪嫌疑人174人,其中“百名红通人员”28人。[16]对腐败犯罪形成国际国内的、全面立体的包围态势,建立有效的防范、监督和惩罚的机制。

三、危害生产安全、危害食品药品安全的犯罪稳中有降,破坏环境资源保护的犯罪依然突出

1.危害生产安全犯罪

2017年1至7月,全国安全生产事故呈稳中有降的态势,事故起数和死亡人数同比“双下降”。全国共发生各类生产安全事故27478起、死亡19783人,同比分别下降24.7%和16.8%,其中较大事故377起、死亡1442人,同比分别下降6.5%和6.1%;重大事故17起、死亡225人,同比增加1起;全国未发生特别重大事故,与去年同期相比减少1起、35人。[17]但是,一些行业领域的重大事故仍未得到有效遏制,如江西省南昌市 “2·25”重大火灾事故、云南省临沧市“3.2”重大道路交通事故、贵州省贵阳市“4.17”重大道路交通事故、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4·29”重大道路交通事故、贵州省毕节市成贵铁路七扇岩隧道建设工程“5·2”重大爆炸事故、山东省威海市“5·9”重大道路交通事故、江西省鹰潭市“5?15”重大道路交通事故、湖南省郴州市王仙岭景区“4·3”重大翻车事故、河北省张石高速保定段浮图峪五号隧道“5·23”重大危险化学品运输车辆燃爆事故、山东省临沂市金誉石化有限公司“6·5”重大爆炸着火事故、广东省惠州市“7·6”重大道路交通事故、河北省张家口市“7·21”重大道路交通事故、陕西省安康京昆高速“8·10”特别重大道路交通事故等。[18]每一起重大事故都造成了严重的社会危害,所以必须保持清醒认识、高度警觉,从源头上遏制和减少安全生产事故,严惩各种犯罪行为。

2.破坏环境资源保护罪

环境保护不仅是发展问题、社会问题,更是民生问题。由于多年来中国对环境保护的意识不强,有的地方甚至为了发展经济而牺牲环境,各类严重的污染环境的事件频频发生,生态环境遭到了极大破坏。近年来,中国持续对破坏环境资源保护的犯罪保持高压态势,效果相对明显,2017年该类的大案、要案比往年有的一定程度的减少,但不能盲目乐观。

为了进一步保护环境资源,经过中央和国务院批准,组成了中央环境保护督察组,对各个地方的破坏环境问题进行督查。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这些监督初见成效。在浙江省,到2017年9月11日,中央环保督察组向浙江省分31批累计移交6536件信访件,其中重点件有253件。涉水污染2420件、大气污染2140件、噪声污染667件。结合中央环保督察组提出的问题,浙江省依法依规查处了一大批环境保护方面突出问题,已责令整改6151家,立案处罚3477家,拟罚款18878.09万元,立案侦查97件,行政拘留69人,刑事拘留62人。[19]到2017年9月12日,中央环保督察组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分25批累计移交1653件转办件,从污染类型来看,涉及噪声类44件、大气类49件、固废类38件、油烟类22件、扬尘类31件、水污染类18件、生态类10件、其他类9件。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审核已办结转办件中,责令整改企业1221家,行政处罚399家,处罚金额合计3173.39万元,立案侦查1件,行政拘留20人,刑事拘留3人。[20]到2017年6月底,中央环保督察组移交天津市的4226个环境问题举报已基本办结,共责令整改4331家,立案处罚1654家,罚款2622.7万元;立案侦查3件,拘留12人;约谈307人,问责139人。[21]

为了依法严惩有关环境污染犯罪,自2017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了在饮用水水源一级保护区、自然保护区核心区排放、倾倒、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的或二年内曾因违反国家规定,排放、倾倒、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受过两次以上行政处罚又实施前列行为等,属于“严重污染环境”的范围。

由于环境保护与人民群众日常生活息息相关,为进一步健全环境保护行政执法与刑事司法衔接工作机制,依法惩治环境犯罪行为,切实保障公众健康,推进生态文明建设,2017年1月25日,环境保护部、公安部和最高人民检察院联合发布了《环境保护行政执法与刑事司法衔接工作办法》,规定了实施行政执法的环保部门在查办环境违法案件过程中,发现涉嫌环境犯罪案件时应该向公安机关移送案件,检察机关对案件是否移送以及公安机关是否立案进行法律监督;环保部门在行政执法和查办案件过程中依法收集制作的物证、书证、视听资料、电子数据、监测报告、检验报告、认定意见、鉴定意见、勘验笔录、检查笔录等证据材料,在刑事诉讼中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建立协作机制,环保部门、公安机关和人民检察院应当建立健全环境行政执法与刑事司法衔接的长效工作机制,定期召开联席会议,通报衔接工作情况,协调解决环境执法问题;各级环保部门、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应当积极建设、规范使用行政执法与刑事司法衔接信息共享平台,逐步实现涉嫌环境犯罪案件的网上移送、网上受理和网上监督。这些措施,疏通了行政执法与刑事司法之间的梗阻,加大了预防和打击力度,形成了打击破坏生态环境资源犯罪的工作合力。例如,2016年11月17日至2017年4月30日,河北省公安厅、省环境保护厅、省人民检察院、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全省范围内联合部署开展了“2016利剑斩污”专项行动。专项行动期间,河北公安机关共侦破环境犯罪案件528起,抓获犯罪嫌疑人1132人,处理违法人员3800多人;全省检察机关受理移送审查起诉479件852人,监督行政机关移送案件28件30人,查办相关职务犯罪案件15件23人;全省法院系统共受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143件,判处罪犯276人。[22]

3.危害食品药品安全犯罪

食品和药品的安全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大事,随着各地加强对食品药品犯罪的监管和打击,2017年有关犯罪的大案要案数量明显下降,行政执法和刑事司法的衔接发挥了巨大作用。例如, 2017年,广东食药监局、公安厅、检察院、法院、通信管理局联合开展打击利用互联网实施食品药品违法犯罪“清网行动”这一专项打击行动。2017年1-9月,广东省食品药品监管系统在“清网行动”中共查处“四品一械”违法案件478宗,涉案货值3 1 0 0多万元,罚款335.9万元;移送公安机关涉嫌犯罪线索93条。[23]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 《关于办理药品、医疗器械注册申请材料造假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自2017年9月1日起施行,规定了药物非临床研究机构、药物临床试验机构、合同研究组织的工作人员,故意提供虚假的药物非临床研究报告、药物临床试验报告及相关材料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的“故意提供虚假证明文件”。在药物非临床研究或者药物临床试验过程中故意使用虚假试验用药品的,瞒报与药物临床试验用药品相关的严重不良事件的,曾因在申请药品、医疗器械注册过程中提供虚假证明材料受过刑事处罚或者二年内受过行政处罚又提供虚假证明材料的等情况,应当认定为 “情节严重”。这一规定,将为严厉惩治药品、医疗器械注册申请材料造假的犯罪行为,维护人民群众生命健康权益,提供有力的法律依据。

四、传销陷阱重重 犯罪十分猖獗

随着互联网的广泛运用,传销犯罪化身为“互联网+”,从传统的保健品、化妆品等实体商品逐渐进化为新兴产业、电子商务、互联网金融等虚拟投资,打着高科技创业甚至政府扶持的旗号,不但花样翻新,手段也在不断升级,呈现蔓延速度快、涉及地域广、涉案人员多的特点,已经严重扰乱社会秩序和危害社会稳定,冲击社会道德底线,具有严重的社会危害性。特别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和在校大学生甚至还有初中学生已逐渐成为传销组织“围猎”对象,2017年7月大学毕业生李文星的死亡更将大学生加入传销组织的悲剧推到了社会的前台。

传销组织只需要7天就能对一个人彻底洗脑,它们虚构项目,歪曲事实,强调国家支持、名人资助、名师指导,混淆参与者的判断和认知,给予好处利益蛊惑,编造有着无限前景的高职位、高收入、高成就的未来。这些骗局,让不少传销受害人认为,参与到传销组织就是寻找到了商业机会,就能够赚大钱、改善生活、改变命运,殊不知,其实他们自己早已沦落传销的陷阱之中。根据公开资料,现阶段,中国的传销重灾区包括:广西、安徽、河北、湖北、湖南、四川、河南、福建、云南、天津、山西、宁夏;中度受灾区包括:陕西、贵州、广东、江西、山东、吉林、海南;轻度受灾区包括:浙江、辽宁、甘肃、内蒙古、黑龙江、重庆、北京,微度受灾区包括:上海、青海、新疆、西藏、香港。[24]

传销犯罪手段隐蔽,头目隐匿幕后,用匿名身份和会员进行联系,服务器托管异地甚至是国外,隐蔽性很强。通过互联网方式进行传销,受害群体涉众性广,传播速度快。最常见的包括非法借贷平台等金融传销、微商传销、养老骗局、慈善骗局、虚拟货币、旅游互助等。传销组织无孔不入,从家人、亲戚、同学、朋友、邻居、战友等最亲近的人下手,使众多无辜受害人落入陷阱、血本无归,有的甚至还被夺去了生命。

传销在中国不断升级,[25]中国治理查处传销已近20年,可是传销蔓延的势头依然强劲且行为之恶劣令人发指。2017年较为典型的传销事件包括:(1)2017年7月7日,静海公安机关抓获静海“蝶贝蕾”传销组织高层人员7名、传销骨干人员25名,将这一盘踞在静海地区的传销组织连根拔起,该传销组织涉及全国多个省市,参与传销人员多达7000余人次,其中,在静海及周边地区发展传销人员就多达1600余人。[26]8月,天津市静海区人民检察院以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等,依法批准逮捕9名“蝶贝蕾”传销组织犯罪嫌疑人。(2)2017年7月以来,全国各地公安机关依法对广东深圳市善心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天明等人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等犯罪问题进行查处,张天明等人涉嫌以“扶贫济困、均富共生”、构建“新经济生态模式”等为幌子,策划、操纵并发展人员参加传销活动,炮制出“善心汇”新型传销骗局,骗取巨额财物。[27] “善心汇”特大涉嫌传销团伙涉案金额数百亿,全国参与人数超过500万人。[28]目前已查明张天明等人非法获利22亿余元。[29](3)2017年9月8日,湖南省株洲县人民法院宣判了一起涉案金额达16亿余元的特大“维卡币”网络传销案, “维卡币”组织的经营实质是以投资虚拟货币为名,要求参加者交纳一定费用获得加入资格,并按照一定顺序组成层级,以直接或间接发展人员数量作为计酬和返利依据,以高额返利为诱饵,引诱参加者继续发展他人参加而骗取财物。一审以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分别判处35名被告人缓刑至有期徒刑7年不等的刑罚,并处1万元至500万元不等的罚金。[30](4)2017年8月31日,广东茂名警方召开打击金融领域犯罪新闻发布会,通报侦破一起“1040阳光工程”特大传销案,抓捕144人,涉案金额8亿元。[31](5)2017年8月11日,西安警方查获了1381名传销人员,根据情节刑事拘留22人,行政拘留6人,教育遣返1353人。8月23日,西安警方共清查传销窝点238个,查获传销参与人员902名。[32]

现阶段中国传销犯罪十分猖獗,打击效果并不理想,根本原因不在于立法的缺位,而是因为有关司法机关并没有把现有的法律规定用足、用好。如果司法机关能够将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非法经营罪、集资诈骗罪、合同诈骗罪、诈骗罪等准确予以适用,多管齐下,同时对实施故意伤害、非法拘禁、敲诈勒索、妨害公务、聚众扰乱社会秩序、聚众冲击国家机关、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交通秩序、洗钱等行为构成犯罪的,依照数罪并罚的规定处罚,这样,在传销组织中的不论是“大鱼”还是“虾米”,都难以逃脱法律的制裁。同时,为了有效防范和遏制传销犯罪的高发态势,也必须加强行政执法和刑事司法的衔接机制。[33]

五、传统暴力犯罪与未成年人犯罪继续呈下降态势

通过公安机关多年来持续不断严打严控,持枪杀人、抢劫、绑架等严重暴力犯罪案件大幅下降,处于历史低值。[34]2017年上半年,全国故意杀人、绑架、强奸、抢劫、放火、故意伤害等严重影响人民群众安全感的暴力恶性犯罪案件同比下降了4.57%。[35]

国家统计局公布2016年《中国儿童发展纲要(2011-2020年)》统计监测报告称,中国未成年人犯罪率持续降低。2016年,全国未成年人犯罪人数为35743人,比2010年减少32455人,减幅达47.6%。未成年人犯罪人数占同期犯罪人数的比重为2.93%,比2010年下降3.85个百分点。青少年作案人员占全部作案人员的比重为21.3%,比2010年下降14.6个百分点。[36]

2017年6月15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发布《未成年人案件综合审判白皮书》通报,到2017年6月的8年间,未成年人犯罪案件数量整体上呈下降趋势,从案件类型来看,未成年人犯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聚众斗殴罪等暴力犯罪案件占案件总数的40.4 %;犯强奸罪、猥亵儿童罪、强制猥亵侮辱罪、强迫卖淫罪等性侵犯罪案件占案件总数的 22.9%。未成年人犯罪主要集中在暴力犯罪、财产型犯罪和性侵犯罪三大类型,其中暴力犯罪倾向较为严重。据2017年11月2日成都市人民检察院发布《未成年人检察工作白皮书》称,未成年人违法犯罪案件主要以侵财类为主,受理审查起诉涉嫌盗窃、抢劫等侵犯财产类犯罪的涉罪未成年人占65.95%。其次为涉嫌故意伤害、寻衅滋事、聚众斗殴等暴力型犯罪,占20.91%。共同犯罪居多,二人以上共同犯罪占56.43%,其中二人以上纠合在一起多次共同进行犯罪活动的团伙犯罪占34.67%。文化程度普遍较低,多数无稳定就业。依法提起公诉的涉罪未成年人中,初中及以下文化程度的占87.35%,无业的占72.84%。

六、 2018年犯罪态势预测

2018年中国主要犯罪类型的态势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严重危及中国政权安全和人民群众生命安全的暴力恐怖犯罪会得到进一步控制,但由于国际恐怖活动猖獗,具有极强的隐蔽性,并通过各种途径向国内渗透,所以,加强预防和严厉打击暴力恐怖犯罪仍然是中国2018年的重点工作。

第二,实施破坏环境犯罪行为的增量会进一步得到遏制,但案件数量会有所增加。现阶段,随着有关政府监管部门与司法机关的大力配合、相互协调,加大打击力度,一案双查,即既惩罚破坏环境的犯罪人,也惩罚监管部门的职务犯罪行为,织密法网以防止漏网之鱼。同时,在2017年,中央环境保护督察组,对各个地方的破坏环境问题进行督查。在这种高压态势下,一些老大难的破坏环境的犯罪行为有所收敛,所以,明目张胆的继续破坏环境的犯罪行为会有所减少。随着中央环境保护督察组的工作不断开展,以前实施的破换环境资源保护的犯罪会陆续被暴露出来,这会使得有关破坏环境资源保护犯罪的刑事案件数量会大幅上升。

第三,防止电信网络犯罪的重新抬头。从2016年开始,中国加大了对电信网络犯罪的打击力度,捣毁了一个又一个国际国内的犯罪窝点,对电信网络诈骗等犯罪坚持全链条全方位打击,坚持依法从严从快惩处,将数以万计的犯罪分子绳之以法。这些有效措施使得电信网络犯罪在2017年得到了遏制。2017年1至9月,全国检察机关公诉网络电信侵财犯罪案件8257件22268人,同比分别上升88.6%和118.6%。[37]但由于这类犯罪成本低,经济收益高,隐蔽性强,犯罪分子反侦查的手段多、能力强,因此,如果执法部门稍有松懈,电信网络犯罪就会卷土重来。所以,必须持续加大严厉打击电信网络犯罪的力度。

第四,传销类犯罪还会继续蔓延。传销犯罪从传统的保健品、化妆品等实体商品逐渐进化为新兴产业、电子商务、互联网金融等虚拟投资,打着高科技创业甚至政府扶持的旗号,虚构项目,歪曲事实,强调国家支持、名人资助、名师指导,混淆参与者的判断和认知,给予好处利益蛊惑,编造有着无限前景的高职位、高收入、高成就的未来。这些骗局,让不少传销受害人认为,参与到传销组织就是寻找到了商业机会,就能够赚大钱、改善生活、改变命运,殊不知,其实他们自己早已沦落传销的陷阱之中。2017年各类传销类的大案要案频发,如果在2018年不采取更有力的打击措施,传销犯罪将难以遏制。

第五,职务犯罪会随着中国检察体制改革的推进而有所变化。国家监察体制改革旨在把公权力关进制度笼子,保持惩治腐败高压态势。从试点情况来看,2017年1至8月,北京市处置问题线索6766件,同比上升29.7%;立案1840件,同比上升0.7%;处分1789人,同比上升35.4%。山西省处置问题线索30587件,同比上升40.4%;立案11261件,同比上升26.4%;处分10557人,同比上升11.7%。浙江省处置问题线索25988件,同比上升91.5%;立案11000件,同比上升15.5%;处分9389人,同比上升16.1%。北京市、山西省、浙江省分别追回外逃党员和国家工作人员12人、9人、10人。今年1至8月,3省(市)共留置183人,其中北京市留置43人、山西省留置42人、浙江省留置98人。[38]随着2018年监察体制改革在全国展开,新增职务犯罪的数量会有所提升。另外,根据2017年7月最高检的批复,养老、医疗、工伤、失业、生育等社会保险基金可以认定为《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的“特定款物”,批复自2017年8月7日起施行。所以,在2018年,贪污社保基金类案件将会按照贪污贿赂犯罪予以处理。

第六、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的犯罪、侵犯知识产权的犯罪将得到有效打击。当然,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的犯罪、侵犯知识产权的犯罪的高发态势和社会危害性是不容忽视的。由于近几年电信诈骗犯罪、非法集资犯罪、传销犯罪等中侵犯公民个人信息情况频发,2017年5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布了《关于办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依法惩治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犯罪活动,保护公民个人信息安全和合法权益,对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非法购买和收受公民个人信息的定罪量刑标准以及相关法律适用问题进行了系统规定。为进一步加强打击侵犯知识产权和制售假冒伪劣商品工作, 2017年3月9日,国务院发布《关于新形势下加强打击侵犯知识产权和制售假冒伪劣商品工作的意见》(国发〔2017〕14号),提出加强打击侵权假冒法规制度建设,到2020年有效遏制侵权假冒高发多发的势头,基本形成行政执法、刑事执法、司法审判、快速维权、仲裁调解、行业自律、社会监督协调运作的打击侵权假冒工作体系。健全行政执法与刑事司法衔接机制,坚决克服有案不移、有案难移、以罚代刑现象,规范行政执法证据的固定和移送,实现行政执法与刑事司法无缝衔接,完善涉嫌犯罪案件移送中有关涉案物品处置制度。上述措施,将会使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犯罪和侵犯知识产权犯罪在2018年会得到有效遏制。

注释:

[1] 公安部党委:《推进平安中国建设 确保人民群众安全》,2017年9月17日。载“中国社会科学网”http://sky.cssn.cn/dzyx/dzyx_llsj/201709/t20170917_3642637_1.shtml 访问时间:2017年10月28日。

[2]新华社布鲁塞尔9月10日电 综述:专家学者认为欧洲消除恐怖主义任重道远。http://news.sina.com.cn/w/2017-09-10/doc-ifyktzim9308124.shtml

[3]新华社巴黎9月8日电。http://wb.qdqss.cn/html/qdrb/20170910/qdrb271029.html 2017年9月10日访问。

[4] 2017年4月12日,国家反恐怖工作领导小组会议暨全国反恐怖工作视频会议在北京召开,国务委员、国家反恐怖工作领导小组组长、公安部部长郭声琨出席并讲话。消息来源:公安部官方网址:http://www.mps.gov.cn/n2253534/n2253535/n2253536/c5681434/content.html 2017年9月10日访问。

[5] 彭波:《上半年查处职务犯罪人数同比增长了近两成》,载《人民日报》2017年7月13日第11版。

[6] 赵红旗:《河南:半年反贪立案人数增13.5%》,载《法制日报》2017年8月10日第3版。

[7] 卢金增:《山东:上半年立查渎职侵权案718人》,载《检察日报》2017年7月21日第1版。

[8] 章宁旦:《广东省上半年立查职务犯罪2079人同比上升三成 文官不为乱为失职渎职犯罪抬头》,载《法制日报》2017年8月15日第3版。

[9] 李光明、范天娇:《安徽检察查办贪贿案件462起》,载《法制日报》2017年8月1日第3版。

[10] 吴亚东:《福建检察查办职务犯罪750人》,载《法制日报》2017年7月29日第3版。

[11] 杨傲多:《四川检察半年查办职务犯罪1606人》,载《法制日报》2017年8月12日第3版。

[12] 周文馨 赵志锋 通讯员 王瑞成:《甘肃:半年查办职务犯罪336件》, 载《法制日报——法制网》,2017年8月14日。网址:http://www.legaldaily.com.cn/locality/content/2017-08/14/content_7280170.htm?node=32260 访问时间2017年9月13日。

[13] 王治国、徐盈雁、李波、闫晶晶:《上半年立案侦查职务犯罪30538人 同比上升19.6%》,载《检察日报》2017年7月14日第2版。

[14]崔琳:《甘肃严打破坏祁连山生态环境犯罪查处渎职犯罪案7件16人》,载《中国新闻网》 2017年8月8日。网址:http://www.cankaoxiaoxi.com/china/20170808/2217999.shtml 2017年9月13日访问。

[15] 章宁旦:《广东省上半年立查职务犯罪2079人同比上升三成 文官不为乱为失职渎职犯罪抬头》,载《法制日报》2017年8月15日第3版。

[16] 彭波:《上半年查处职务犯罪人数同比增长了近两成》,载《人民日报》2017年7月13日第11版。

[17]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网站:http://www.chinasafety.gov.cn/newpage/Contents/Channel_4178/2017/0816/293010/content_293010.htm访问日期:2017年9月13日。

[18] 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网站:http://www.chinasafety.gov.cn/newpage/gpdb/gpdb.htm 访问日期:2017年9月13日。

[19] 《中央环保督察组在浙信访受理结束》,载“浙江省人民政府网站”2017年9月12日。网址:http://news.sina.com.cn/c/2017-09-12/doc-ifykuftz6382488.shtml 访问时间:2017年9月16日。

[20] 《中央环保督察组移交自治区第二十四、二十五批转办件共160件办结》载“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政府”网站,2017年9月13日,网址:http://www.xinjiang.gov.cn/2017/09/13/144139.html,访问时间:2017年9月16日。

[21] 《中央第一环境保护督察组向天津市反馈督察情况》载“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部”网站。网址:http://www.zhb.gov.cn/gkml/hbb/qt/201707/t20170729_418741.htm访问时间:2017年9月16日。

[22]周宵鹏:《多数环境污染犯罪集中在镀锌行业》,载《法制日报》2017年7月6日第8版。

[23]马建忠:《牵手互联网巨头能更好 打击食品药品网络违法》,载《南方都市报》,2017年09月12日第GC01版。

[24] 资料来源:反传销协会。网址:http://www.sohu.com/a/164660387_663919访问时间:2017-9-9。

[25] 《传销在中国28年不断升级:依托互联网 仍是拉人头》,来源:澎湃新闻2017-08-07 网址:http://news.dayoo.com/society/201708/07/140000_51623263.htm访问时间:2017-9-9。

[26] 周东旭:《20年传销治理,为何越治越猖獗》,资料来源:http://www.360doc.com/content/17/0805/11/43752652_676813229.shtml 2017年9月16日访问。

[27] 蔡长春:《善心汇公司涉嫌传销等犯罪被依法查处》,载《法制日报》2017你7月22日第1版。

[28] 蔡长春:《打着慈善幌子从事传销裹挟500余万人数百亿元 揭秘“善心汇”新型传销骗局》,载《法制日报》2017年7月29日第2版。

[29] 蔡长春:《“善心汇”案件主犯张天明等人被依法执行逮捕》,载《法制日报——法制网》2017年9月11日。网址:http://news.eastday.com/eastday/13news/auto/news/china/20170911/u7ai7081428.html 2017年9月16日访问。

[30]阮占江:《株洲宣判涉案16亿元网络传销案》,载《法制日报》2017年9月9日第8版。

[31] 梁盛 梁晶晶:《广东茂名警方破特大传销案抓144人 涉案金额8亿元》,载“中国新闻网”2017年8月31日。网址:http://www.chinanews.com/sh/2017/08-31/8319202.shtml 访问时间:2017年9月10日。

[32]陈晨:《西安警方清查传销窝点238个 查获传销参与人员900余人》,载《法制日报》2017年8月24日第1版。

[33] 黄芳:《惩治传销犯罪的法律适用:概念、思路和机制》,《法律适用》2017年第21期。

[34] 《人民公安报》2017-8-7“公安部就打击涉枪违法犯罪专项行动答记者问”,http://www.china.com.cn/news/police/2017-08/07/content_41362988.htm

[35] 《上半年全国法院审判执行工作数据发布:暴力恶性犯罪案件同比下降4.57%》,载《 人民日报 》 2017年08月01日 第19 版。

[36] 《我国未成年男人犯罪率持续降低》,载《南方法治报》2017年10月30日第9版。

[37] 徐日丹:《今年前九月检察机关公诉网络电信侵财犯罪案件8257件22268人》,载《检察日报》2017年10月17日第4版。

[38] 《国家监察体制改革:监察委是政治机关,不是行政机关司法机关》载“新华网”2017-11-05,网址:http://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1851126访问时间:2017年11月6日。

作者简介:

黄芳,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研究员、教授;法学博士;国际刑法学协会中国分会理事;民建北京市委法制委员会副主任。

新闻来源:法治蓝皮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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